
如果沒有政治上的庇護,私人企業(yè)想做大,幾乎不可能。
今天看到黃光裕在北京看守所內(nèi)“不堪壓力,自殺未遂”的消息,我的心頭涌起復雜的感受。他和當年的賴昌星何其相似!
黃和賴都是農(nóng)民出生,文化程度不高,都未接受過高等教育,在世俗的眼光里,他們曾經(jīng)屬于中國最底層的小人物。
黃和賴都是做小生意起家,經(jīng)歷了比較長時間的艱苦積累。但過了一個關鍵的轉(zhuǎn)折期之后,事業(yè)上突飛猛進。
黃和賴最后都走上了和權力交媾的不歸路,成就“王國”的同時,也埋下了滅亡的種子。
還頗為戲劇性的是,兩案中牽涉到的高官人數(shù)都很多。
不同的是,黃是涉嫌操作股價,賴則是走私。還有一個不同就是,賴昌星比黃光裕多建了一個紙醉金迷的“紅樓”。
對于這二人的命運,我首先感到惋惜。不可否認,這二人都是商業(yè)奇才,賴小學文化,黃初中未畢業(yè),最后都將事業(yè)做到了巔峰狀態(tài),雖然其中有權力的關鍵因素,但你不得不佩服這兩人的智商以及情商,不得不說他們確實有“經(jīng)商天賦”,頭腦比一般人要靈活的多。這樣的奇才最終被毀掉了,自然是值得惋惜的。
其次,我盡管不贊同他們的做法,但對他們的行為有一定的理解。如果回顧中國的歷史,你會發(fā)現(xiàn)黃和賴的故事曾經(jīng)多次上演過,劇情是多么的雷同。
“紅頂商人”胡雪巖是一個代表人物,他的經(jīng)歷充滿了傳奇色彩:他從錢莊一個小伙計開始,通過結(jié)交權貴顯要,納粟助賑,為朝廷效犬馬之勞;洋務運動中,他聘洋匠、引設備,頗有勞績;左宗棠出關西征,他籌糧械、借洋款,立下汗馬功勞。幾經(jīng)折騰,他便由錢莊伙計一躍成為顯赫一時的紅頂商人。
即便如此,胡雪巖也不得善終,悲涼收場,在慈禧下令革職查抄、嚴加治罪的詔書到來的前一天,黯然離世。表面上胡雪巖生意的失敗是由于他野心過大,急于擴充,出現(xiàn)決策性失誤,使錢莊因缺乏流動資金而被擠兌,致使其經(jīng)營的生絲鋪、公濟典當、胡慶余堂等紛紛關閉。但導致胡生意失敗的真正原因是政治敵人的打擊。胡雪巖雖聰明一世,與官場人物交往甚密,最后卻因為不諳官理、剛愎自用、不懂變通而成為左宗棠與李鴻章政治斗爭的犧牲品,成為李鴻章排左先排胡,倒左先倒胡策略的犧牲者。
成也錢權交易,敗也錢權交易。政治的陰暗和兇險,非一般人可以了解。即便是卷身其中的商人,也畢竟是商人,最得意時也可能最危險,淪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。
問題就在于,為什么這些聰明絕頂?shù)纳倘俗罱K都卷入了政治漩渦中,為什么他們都不“合法經(jīng)營”?
我想,這其中固然有個人的選擇,例如當年的牟其中,他在墜落前的鼎盛時期就多次公開流露過他的政治情結(jié);但對于更多的商人來說,最終和政治結(jié)盟,既是為了尋求保護,更是為了獲得權力手中的資源。這一點和當年的胡雪巖,沒有什么區(qū)別。
私人企業(yè),相比它的國有企業(yè)對手而言,天生就處于劣勢地位,不但貸款難,而且很多行業(yè)的準入門檻高,還經(jīng)常遭遇各個方面的打壓以及非法的“敲竹杠”。
如果沒有政治上的庇護,私人企業(yè)想做大,幾乎不可能。在當今中國,想找一家在法律上沒有任何瑕疵的私人企業(yè),大概是徒勞了。
往往是這樣:當私人企業(yè)老板第一次嘗到和權力結(jié)盟的甜處后,他就再難收手了,只能是越陷越深,并且身不由己,將自己置于不可測的風險之中。人們經(jīng)常吃驚于某個風頭正健的私人老板落馬,其實有些人他自己都會感到吃驚,不知道是哪個環(huán)節(jié)出了問題。
相對他的政治伙伴來說,商人面臨危險時更處于劣勢。政治人物出事了,還可以官官相護,商人自保的資本唯有錢財,唯有出逃。
因此,賴昌星估計要笑話黃光裕了,為什么這么笨,不事先找好退路,不及時出逃呢?連自己的老婆都沒弄出去,黃光裕是全家栽了。
著名經(jīng)濟學家吳敬璉近年來一直大力倡導“好的市場經(jīng)濟”,言下之意,當下的市場經(jīng)濟是不好的,也就是“權貴資本主義”,導致大量的錢權交易,大面積的貪污腐敗。
我以為點到了中國的病灶。如果不建設法治的“好的市場經(jīng)濟”,任由人治的“壞的市場經(jīng)濟”發(fā)展下去,那么錢權交易只會繼續(xù)肆行,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N個黃光裕還會繼續(xù)出現(xià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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