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光,似乎那“佛跳墻”早已下肚起了反應……
精明證券營業(yè)部的大廳里,現(xiàn)裝了許多紅紅綠綠的排椅。那是給股民坐的,據說大行情要來,新股民增加了不少,于是排椅增加了,許多人中午便可在那里睡覺。
顯然,工作人員忙不過來。吃剩的盒飯便在排椅旁的垃圾桶里堆積著,散發(fā)出某種難聞的味道。但吵了一上午股票的一些人可能動腦傷神太累了,酣睡著,絲毫不顧那么多。
“開盤了”,有人喊著。睡著的人激靈一下都從排椅上起身,可看看顯示屏,再看看表,顯然還有十分鐘。周圍傳來一陣哄笑,再后來便只有嘰嘰喳喳或滴滴答答的聲音了。
“龔總,聽說下午大盤要漲停呢,魔老證券預言的。”一個中年股民隔著咨詢臺問。龔總,一位身材精瘦也略顯低矮的中年人,嘿嘿地笑著,溫柔地回答:“魔老很厲害的,是山子大叔的嫡系先鋒,他們的預言肯定得信啊。你看,多漲了三十點了吧,那個靠蒙混飯的寧某人的鐵定已經破了,后市不可限量。”
哄笑聲又起。“是啊,龔老板說的好,,寧某人靠蒙竟然蒙成了最有影響的股神,真的是我們國內金融界的恥辱,這廝啥都瞎評一通,預測股市也從不靠軟件、模型,憑什么牛啊。”龔總旁身穿西裝的白胖子下屬附和著,顯然對那位“寧某人”也不屑一顧。
“老白,你也蒙一次吧,去年你說能上10000點呢,差點讓我們跳樓啊,我們不怪你,你這也是對經濟有信心的愛國之舉嘛,不過,今天勞你就再蒙一次吧,就說說下午的走勢。”散席上有人嚷著,而在“老白”正探身想應答時,股指卻動了,于是大家便再沒興趣繼續(xù)聽“白話”。
這天的股市很爭氣,雖然股指曲線顯得晃晃悠悠,但最高時竟然漲了五十點。只不過,就這三五十點,就足以讓白胖子、龔瘦子的開心好幾天了,因為他們要的就這個效果:十年來,這個寧某人總說大實話,總說出莊家的意圖,總斷言泡沫的不可持續(xù),并神奇地斷對了幾次大頂,實在是太可惡了!豈不知,商場如戰(zhàn)場,兵家重詭道,貓耳街多騙子,怎么出了這么個不懂行規(guī)、不知好歹的東西。
這下好了。白胖子容光煥發(fā)地對龔老板耳語:“嘿嘿,龔總,一會兒收市接盤我得把寧某好好損損了,他的神話只要一破,新股民就會大增,咱出貨就好辦了。”龔老板顯得很老成,點點頭道:“別說得太露骨了,貶一下可以,但也別過了,還要防著魔老那幫人精,鬧不好,咱精明證券就又和去年式的當奶奶的托盤的傻根了。 ”
此時,大盤開始往下掉了,散戶群里發(fā)出嘆息,但不久股指又向上走了,漲漲跌跌的,趨勢總還是向上,像海上涌起的潮……有人梗著脖子盯了一會兒屏幕,有溜達著去排椅旁的電腦上敲了敲,眼里頓時發(fā)了光。他回到座位上,對旁邊的嘟囔了一句:我們大盤要沖擊3000了,咱兩打個賭,過了3000你小子肯定賺大發(fā)了,你請吃鮑魚,過不了3000,我請你泡澡按摩,咋樣?”
旁邊那位笑了。“你這家伙就是賭徒,干啥都想賭!前年澳門輸?shù)貌粔虬。?00萬啊,剩個褲衩回來了,中戶變成了散戶,老婆也離婚了,還賭?是不是想學深圳賭圣孫明華??!”他說笑著,用手輕輕點了一下鄰座的頭,便繼續(xù)看起走勢來,仿佛那里才是遠離賭場的圣地。
股市再次跌了下來,收市時雖還是紅盤,但場內的氣氛并不輕松,巨大的成交量如同一口大鍋壓在市場的頭上,隨時可能反扣,這壓力并非三五十點漲幅可以掩蓋的。只有營業(yè)部的白胖子還在像評書藝術家一樣侃侃而談,并說笑著召集散戶們準備聽他的“及時解盤”。及時解盤,這是每個機構必須干的事情,雖然聽起來像是和尚念經,但不這樣卻無法吸引人的眼球。據說,這招法最早便是精明證券發(fā)明的,一試則靈,來精明證券的散戶增加了許多,于是,別的證券公司、咨詢機構、買軟件的等等便都效法了。甚至,還有機構成立了專門的“權證指導小組”,幾乎按秒來指導客戶按“正確的操作理念”來靠權證發(fā)財。
當然,股市里最缺的就是“活雷鋒”,這買賣自然也就火爆了!
“今天的大盤走得很穩(wěn),雖然只漲了三五十點,但這樣的走勢充分表明,寧某君的預測錯了,它提示風險沒錯,但讓大家踏空就是一種大大的錯,不掙錢守著帳戶來股市干嗎!”白胖子面對上百雙眼睛,說得鏗鏘有力,有板有眼。“當然,寧先生錯幾次都很正常,誰能不犯錯?但這個信號透露的更重要的意義在于,第一,我們不能迷信誰,寧君也有錯的時候;第二,今年的股市肯定會超越去年,3000點不是坎兒,8000點有可能。有人根據金融危機斷言中國股市不可能有牛市,但眼前的事實證明,這些危言聳聽的人不能信,充沛的流動性就像大潮,能卷走一切牛鬼蛇神。”聽眾里有人鼓掌,有人起哄,有人吹起來口哨,白胖子掏出手帕擦擦汗,顯得有些激動。
“有人說天量天價,地量低價,要多加小心。沒錯,但這就是真理么?今年我們面對的雖然是百年不遇的危機,但周邊股市不也一樣紅彤彤的嗎?所以,我們精明證券認為,信心最重要,危機危機,危中有機,我們的金融體系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金融體系,憑著這個,我們就是要攜天量創(chuàng)出天價,讓所有資本主義國家羨慕我們。 ”白胖子更激動了,他轉身從桌子上拿起水杯一飲而盡后,又迫不及待地問了股民一句:“大家說,是不是?”
又有不少人拍起了巴掌!交易期間在排椅上與人打賭的那位叫了一嗓子:“嗨,白總,這回你的腰板直了吧,有政策為你撐腰就是不一樣。只要你敢說,五千不算多!到時候我可要請你吃佛跳墻啊。”頓時,人群里爆發(fā)出一陣大笑聲,人人的臉上都泛起了紅光,似乎那“佛跳墻”早已下肚起了反應……
“酒肉穿腸過,佛祖心中留”。下班了,趁著佛主還沒跳墻,交易大廳的散戶們陸續(xù)散去了,白胖子則被龔總叫到了辦公室。
“呵呵,今天忽悠得還不錯吧?”他嘻嘻地巴結著,順手給龔總沖了杯茶。這茶是小袋裝的極品鐵觀音,本便是白胖子孝敬龔總的。“還好吧,你啊,就是說什么太夸張了,你以為夸張了人家就信啊。說什么都要平實的,夸張的語言也要以平實的方式說出去才好。比如說這個股市特色,那就不能總強調我們的金融體系如何如何,要告訴大家,我們的經濟困難是暫時的,已經有明顯好轉跡象,我們還有絕對的資金實力不就行了。誰不知道咱這市場就是憑資金推動的?你吹多了股民反而不信了,是不是?”龔總喝口茶反問了一句。
“再說了,咱精明證券是小公司,去年吃魔老證券的虧還不夠?人家是大鱷,布局是全球布局,打國內的,同時也打港股,沒準還在操控美國股市英國股市,要紅一片紅,造聲勢功夫一流,所以咱順勢賺一把可以,但一定不能昏頭了。老頭子說了,今年的任務是保本,稍贏即可,游擊戰(zhàn)是主要得分手段。這還不清楚?所以這兩天,你既要講寧某人的不是,給小散鼓勁,又要去大戶室讓大戶們隨時做好撤退準備,漲一點,減一點倉,沒問題吧?””龔老板說完便站起身來,“走!天還早,爬山去吧,這他娘的工作不得腰肌勞損才怪!”
白胖子急忙開門。“好嘞,我這就備車去。”他說完便一溜煙跑了,只剩下龔老板還在換穿旅游鞋。
突然,手機響了,龔老板忙拿起電話。但只見他“哦哦哦哦有大隱”、“好好好要快車”地應答了幾聲便掛了,也不知電話那邊是誰,到底說了些什么內容。
反正,此后的龔老板取消了爬山計劃,讓走了白胖子,一個人站在辦公室窗前苦思冥想了很久。窗外,遠山朦朧可見,殘陽掛在山頭,染紅了樹,染紅了山,染紅了云,好一片血色浪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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