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早前跟山西的幾個大煤礦公司簽過協(xié)議,打了預付款,存了部分煤。但現(xiàn)在運煤出山西,得要出省票,一噸煤就得買64塊錢的出省票。W承認,“要做工作,去送禮,否則煤還是運不過來。”我后來上網一查,倒騰出省票果然已成為山西一個新的產業(yè)。
相比一年前,什么都在漲價。國內原材料已從過去的6、7百塊一噸漲到2000塊一噸。他的產品還需要進口原材料,這個價格基本沒漲,因為美國自身經濟蕭條,需求下滑。但運費卻翻了足足一番多。從美國西海岸過來一個集裝箱,去年是570美金,現(xiàn)在1100美金。國家還有強制性的燃油稅,一個集裝箱再加100美金。
去年,W的公司剛在海外市場打開了突破口,但照現(xiàn)在的情形,恐怕又得縮回來了。因為人民幣還在升值,來料加工的政策取消了,出口退稅的政策也取消了,再加上能源漲價、運費提高,成本優(yōu)勢早沒了。
一葉知秋。講政治的W天天翻報紙、看新聞聯(lián)播,他預感“整個經濟實際上在下滑”。“人大財經委員會打報告建議,其中一句話就是防止國民經濟出現(xiàn)大幅度的下滑,什么叫防止大幅度的下滑,就是實際上已經下滑了。”
“你看常委們還是高度重視啊??倳泚砹松綎|,溫總理去了廣東,李克強到了江浙。中南海都開了四個座談會。但到現(xiàn)在還拿不準,到底改用什么辦法,怎么解決這個事情,很麻煩的。”
雖然W對自己產品的價格轉移能力還有些信心。畢竟是做進口替代的,毛利率還比較高。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,蕭條就會從經濟鏈條的那頭傳導過來。
廣東大量出口加工型企業(yè)的倒閉,已經使他喪失了一批小客源。物價的飛漲遲早也會抑制消費,打擊他的那些大客戶,進而傷害到他。
奧運也成了W君想不到的“黒天鵝”。北京、天津是他最大的市場。前幾天,他的一位常駐北京的銷售副總跑回來告訴他:“完了,北京城現(xiàn)在壞人進不去,好人也進不去了。進去了也出不來。”單雙號限行后,貨運不進去,“逼得我在天津租了一個倉庫,然后先運到這個倉庫里面,換成當?shù)嘏普盏能?,還要12點以后出發(fā),到第二天凌晨3點,你說怎么辦???要了命了。怎么搞???”
W現(xiàn)在頗欣賞郎咸平,尤其認同其對中國“二元經濟”的判斷。看起來,這位非主流經濟學家在中小企業(yè)主中很受追捧。
“一方面政府推動了房地產各方面基礎建設非常過熱。城市建設、形象工程特別熱。他為什么熱衷于搞這個東西呢?因為資源都在它手里控制的。像房地產商一個項目都賺幾個億。另一方面,實實在在搞制造業(yè)的,真沒有人愿意搞了。你看海爾都去做房地產了,制造業(yè)利潤比刀片還要薄了。”
搶救制造業(yè)。W認為政府有兩招可用。一條是改變一刀切的信貸政策,改變一調控就拿民營企業(yè)開刀的歧視。另一條就是大幅減稅,給企業(yè)松綁。因為中國是全球企業(yè)稅負最重的國家,也包括個人稅負。
但W對改變并不樂觀。美國政府為了解決次貸危機,很快拿出了1000億美金。兩院一開會就通過。因為美國經濟運行的機制、法律特別健全、處理的很快。
但在中國,有些事情沒有人敢拍板。只能頭痛醫(yī)頭、腳痛醫(yī)腳。“沒有市場規(guī)則來調節(jié),主要是靠開會講話來管理。開會主要是貫徹會議精神,以講話為主,不是以法律為主來指導。不是以經濟規(guī)律來指導。”
我看第一財經日報,早在4月,發(fā)改委已經注意到電力企業(yè)全面虧損的現(xiàn)象,正在研究對策,并上報國務院。發(fā)改委能源局還緊急召集了電監(jiān)會、部分煤炭和電力企業(yè)及相關行業(yè)協(xié)會,就協(xié)調當前煤電矛盾問題進行討論,希望能拿出一個利益各方都能接受的良策。
結果呢?就是8月電荒。
最后,W半開玩笑地跟我說,“現(xiàn)在很亂,按套路來一般都吃大虧,所以最后就是誰贏了誰算,老實玩套路的都不行了。”我無話可對。
回來這幾天,看網易、騰訊的財報都是連連報喜。自己想,是不是中國的制造業(yè)注定要被淘汰了,大家都玩網游、搞山寨機、做房地產、挖礦、開保險公司典當行算了。
可我又想,美國中產階級的形成,是從福特汽車開始給工人發(fā)一美元一天的工資開始的,不是從互聯(lián)網時代才開始的。制造業(yè)是所有產業(yè)的根本。制造業(yè)完蛋了,那些失業(yè)的年輕人會把更多的金錢投入在網吧里嗎?
FT的一個消息說,中國最快在2009年將超越美國,成為全球頭號制造大國。哦,原來美國一直都還是制造強國。
上帝知道,我不知道,經過這些折騰,中國制造還能不能在2009年趕上美國制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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