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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上海去廣州，總會覺得有些孤獨。
我一直很奇怪，為什么廣州的情侶不會在大庭廣眾下相擁、接吻，甚至手都不牽。上次和廣州的朋友聊到這個話題，他告訴我，前兩年，廣州治安不好，培養(yǎng)了廣州人自我保護的意識，每個人都要看緊自己的包，所以，即便是情侶也無暇你儂我儂了。從小在廣州長大的他還說，廣州不像上海，一個人呆著會難過，總要找個人纏綿悱惻一番，在廣州呆久的人會習慣一個人，不想談戀愛。廣州是“一個人的宜居城市”。
接下來的發(fā)現(xiàn)是在廣州的餐廳里。廣州有很多適合一個人吃飯的地方：人聲鼎沸的大堂里，一個人，一盤燒味飯，一份燉湯，大快朵頤……這讓我一度很羨慕廣州人。相比之下，上海就是缺少適合一個人吃飯的地方——每個餐廳都裝修得很有“調調”，但如果你一個人坐下吃，旁人看你的眼光會讓你懷疑自己是“妖怪”。
有人將此歸結于廣州的“平民化”和偏居一隅的地理特性。從歷史上看，偏居嶺南的廣州并非繁華之地，少了繁文縟節(jié)的浸淫，自然沒了那么重的“貴族氣質”。從內地流放至此的居民大多是失意的官僚，心中盡是憤懣的情緒。人郁悶了就不愿意講話，隨便找個角落悶頭吃飯，這種傳統(tǒng)也讓廣州成了“一個人的宜居城市”。
這種說法看似很有道理，卻無法解釋廣州的商業(yè)文化中的“孤獨基因”。我見過的大多數(shù)廣州的老板總是一個人單槍匹馬，沒隨從，甚至不帶下屬：談判是一個人，簽協(xié)議是一個人，甚至于參展、送貨這類粗笨活兒也是老板一個人搞定……廣州的老板都是有“孤獨基因”的，問他們原因，他們只是說“習慣了”。
老板的“孤獨細胞”常常會擴散。和其他地方的企業(yè)相比，廣州的本地企業(yè)大概是最強調個人作用的。我曾經有幸和廣州某知名的金融機構有過一段較為深入的接觸。在團隊會議上，老板公開聲稱：“你們要相信，一個人可以改變一個企業(yè)，而你自己就是那個人。”這段話讓我瞠目結舌，后來想，可能老板也是隨便說說吧。但接下來半年里發(fā)生的事情真的讓我目眩神迷了。該金融機構負責全國公共關系事務的經理是我的朋友，我常常很詫異她驚人的精力：一個人負責全國區(qū)域，能管得過來嗎？她說就是這樣，擔得起來就一個人做，擔不起來就走人。他們公司負責每個省的區(qū)域經理也都是一個人，負責區(qū)域內所有的近千家渠道聯(lián)系和維護。習慣了上海企業(yè)“客戶分類維護”繁瑣程序的我搖搖頭，不得不感嘆“廣東的員工都是超人”。
后來有一天，她很郁悶地打電話給我說，公司把廣東區(qū)域的公共關系事務從他的職權內分割出去了。我很吃驚地問她為什么，她說廣東的區(qū)域經理認為廣東的公共關系工作滯后，影響了廣東區(qū)域的銷售業(yè)績，所以就向公司提了出來。公司就把廣東從她手里分出去，交給了這個區(qū)域經理。我想這件事一定讓她很郁悶，沒想到她很坦然，覺得這種個人間的彼此競爭再正常不過了。
在強調“團隊意識”的今天，或許這種“一個人戰(zhàn)斗”的企業(yè)文化多少有些另類，甚至殘酷，有人也可能把這種情況歸于“辦公室政治”，但我想這就是廣州特殊的商業(yè)文化，也是廣州城市氣質中的迷人特性。
早晨，早早起來漫步在廣州西關，窄窄的騎樓擠在一起，早起的市民穿梭其間，開始一天的忙碌。我的疑惑也終于有了答案：并非是廣州的“平民化”造就了廣州氣質中的“孤獨感”，讓廣州成為“一個人的宜居都市”，恰恰是廣州商業(yè)文化中的“孤獨基因”成就了這座城市的“平民化”，遺存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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